2008-04-02

兩難不夠難?! [電影節]

枚竹跟前夫所生的女兒突然患上血癌,尋找骨髓捐增者都知道是渺茫的等待,枚竹主動出擊,要和前夫再生一個,用臍帶血救女。枚竹的老好人丈夫和前夫的妻子,都難接受這預先張揚的性事,兩頭婚變一觸即發。人非上帝,又如何懂得自己和別人的一切犠牲都是值得?
導演王小帥再度入選柏林競逐金熊奬的新作,以為離奇,但其實來自內地轟動的新聞。王小帥褪去聳動的外衣,以適度的抽離和節制的鏡頭,靜觀一個女性的抉擇與犠牲。


看中國電影時常想,導演他拍的時候究竟從哪種角度看故事? 跟在北京唸電影的女孩閒扯對某片子的看法,俗套地發現資本主義跟社會主義教育下成長的我們看法出落大不同。我們眼裡的玩味在社會主義的價值觀念裡竟是可悲而傷感的現實。那究竟 “左右” 的為難,是難於對愛對道德的傳繹與取捨? 或是也有對國家、社會政策的反思?

我不是獨生,卻有獨生孩子的自我中心,母親對孩子無償、無私的愛於我而言並不容易理解。可以犠牲自己的幸福與人生,只為孩子換取萬分之一的生存希望,對生命的責任感與承擔都是沒有孩子的人所難以想像的 —— 甚至,連孩子的父親也不可能感受到那種血肉相連的真切。而枚竹堅定的眼神對比前夫的一句 “這簡直像一齣肥皂劇” 就強烈地反映出這差異。

床上,前夫對多生小孩的事還是抱持懷疑的態度,於他而言參與這事只為對枚竹感到歉疚、對女兒未能盡責感到無力;枚竹卻固執地說 “五年、十年、二十年或是一輩子的時間,我不管”。我由衷敬仰她的堅定與專注,卻為那 “可能出生” 的孩子、她的丈夫跟人生感到悲哀。由此,更讓我介意的,是一孩政策到底對中國社會有多大多深的影響?

枚竹跟前夫有一個女兒,再婚後可跟丈夫再生一個;但跟前夫多生一個,就不能和丈夫有自己的孩子。這裡不是公平不公平的問題,我疑惑,男人真能大方若此 —— 撿便宜拾破爛為人家帶不屬於自己的孩子嗎? 這可犯中中國人的忌諱罷? 導演解說枚竹的丈夫就是窩囊,窩囊得能跟妻子說要把孩子的身份保密,就當作是他的所出。我倒願意認同枚竹的自白,說丈夫是她這生最大的賞賜;也是跟片名的最大共鳴 —— “In love we trust”。

“左右” 的兩難,恰好把關係裡糾纏不清的犠牲與成全跟愛與妒忌調校成了大題目。電影裡最重要的戲劇元素有了,導演卻情願含蓄地處理兩段婚姻的緊張關係,像是站到老遠隔岸觀火。是客觀不煽情讓觀眾有反思機會或把故事變得不痛不癢實屬見仁見智,倒我很喜歡節眼處的細膩心思。

像枚竹的丈夫能體會太太的心焦與傷心,明白她要跟前夫再生孩子的苦衷,自己心裡痛苦卻仍願意成全並支持太太的無奈 —— 是以每當太太提起懷孕的事他便選擇外出買煙來逃避。無意間聽到太太跟前夫的對話後,觀眾原以為他是放棄了要離開,結果他想想還是有情有義地回來支持太太的決定。蕭路的空姐太太強烈的妒忌心與對丈夫偏執的愛也活現於反覆數次給丈夫打的電話裡。

我不知道導演是刻意要沖淡故事的無力感,抑或他不希望電影變成極盡煽情婆媽的小報式敍事,可是 “左右” 委實應該更進一步地深刻繪畫各人拉扯矛盾的心理。放著角色設定不作強化處理正正浪費了題材的可塑性 —— 當前夫的空姐太太跟枚竹的丈夫給觀眾的印象還深刻,大家都不知道這叫平衡穩重的故事發展或是 “鹿抓到不懂脫角”。畢竟,能引起反思 (而這還得看觀眾的個人修為、邏輯及批判思考能力) 卻不能使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電影怎也還是讓人感覺欠了一點點罷?


Background Music: 刺青的理由 - 鄭希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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